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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的房间是客厅改的,里面挤满了我们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子,一台小电视机,一张小床,和一个晾满衣服的滑轮架子。韵韵蜷在对面的沙发上睡得很沉,今日在市中心摆摊占卜的吉普赛女人指着我对她说,这是你生命中非常好的朋友,你们情同姐妹。我们当时只是笑,半信半疑地那样笑。可今晚我们呆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呆在紧闭的窗帘后面,却不知要如何感受离别的意味。
没有醉鬼的歌唱,没有深夜行经的的士车声,纽卡斯尔的最后一夜静得像整个城市都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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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送Shanna去机场,和她一起伸手指算算,来到这城市一年零两个月,自己就搬了两趟家,还帮Sandra搬了两趟,也帮Shanna搬了一趟。五次搬迁,不算是个小数目,我们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街串巷,抱着枕头和被褥,碎石路面将滑轮的表皮全部磨破,手柄也因承受力过重而逐渐脱落。我们就像是女超人,或者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从不气馁,从不对生活低头。
早已习惯了像迁徙的候鸟一样,在这城市里四处晃荡,却从未想过有天要搬出纽卡斯尔的地界,那是拖烂几个行李箱子也回不去的归属之地。
我曾那样厌恶这座城市,憎恨北部浓重的工业气息,寒冷的冬季,和那瑟瑟的灰蓝色天。然而自从那次复活节旅行,在巴斯搭错火车,辗转布里斯托尔与伯明翰,才最终回到纽卡之后,心里面就已经有些放不下了。也是那时才发现,原来每次旅行回来,走出那圆拱形的,灯火通明的中央火车站,沿着Grey Street慢慢前行,看到前方笔直耸立在夜空下的Monument,都会有种踏实而安稳的感觉。那是一种一直不怎么愿意说的,但确确实实存在着的,家的感觉。家是很简单的一样物事,它是一张床,一个枕头,一个可以冲泡面的电热水壶,它是一个夜晚可以安然入睡,第二日早晨醒来时永远不必担心身在何处的地方。
所以,当纽大招生办的女士用抱歉及无比惋惜的目光望着我,轻声而坚决地说,“我们不能接收你”时,我捂着鼻子,强迫自己忍住眼里汹涌而上的泪水。
我的床和枕头,还有白色的电热水壶,都像泡沫一般,瞬间破灭。
2回国的航班定在17号。临走前的几天,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一样,难受的很。古装港剧里时常有这么一句台词,“今日一别,不知日后何时才能相见。”我知自己迟早会想念纽卡的一切,真善美茶餐厅的牛腩公仔面,浮着一颗煎到半熟的太阳蛋,加上一杯冻柠茶,吃完后赶去上下午的课,肚子一路都撑得难受。学生会旁边的Bristo餐厅,中午11点前供应早餐,每逢周四周五10点半结束的英语课,我们都要踩着点去那里,点一份便宜的英式早餐当午饭吃。韵韵和我总是像饿狼那样急不可耐地排队,“煎蛋,培根,香肠,酱黄豆,烤面包,蘑菇,土豆!”俩人像是背书一样的点餐总要逗得服务人员发笑。诺桑比亚大学24小时开放的图书馆,我借安平的学生卡蒙混进去赶论文,熬了两个通宵,喝掉两瓶纯净水,效率快得像机器人。Empire电影院,和潘潘在里头度过了许多美好的避世时光,学生票,中可乐,爆米花,看《Mama Mia》和《Confession of a Shopaholic》时笑到抽筋,看《The Reader》时揪着双手,看《本杰明巴顿奇事》和《Milk》的时候在黑暗里安静而隐秘地流泪。学生会的地下室和火车站旁的The Academy是看现场的好去处,我见过深爱已久的The View和Peter Doherty,还有One Night Only的卷毛小主唱,后来他居然当了Burberry的代言人,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这样的时光叫人怎能不想念,叫人怎能不在离开前就想念。从前在Leazes Parade,和男生们一块到马路对面的大草坪上踢球,不小心扭到脚,疼了几天才好。从前在圣玛丽,和晨姐姐吃过饭后到处乱逛,从自动贩卖机里买可乐,我傻乎乎地收集有球星头像的百事。我们在黄昏时依然大亮的天色里,坐在走廊高高的窗台上喝饮料,一个穿浴袍的和黑袜子的男生经过,我们没忍住想笑的冲动,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地笑了。
3表哥说英国球衣打折,要我帮忙买一件欧文的队服。去市中心的纽卡斯尔联队专卖店时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英国人块头大,我挑了件中码,拿到收银台去,说我要印迈克尔欧文的10号。那女士本来说好,经一旁的同事提醒,她才回过神来,说上头不允许印欧文的号了,因为他下赛季绝对会走。我被那个“Definitely”伤透了心,迈克尔,虽说早就知道纽卡降级你一定会离开,但这样的情绪却远没有湿漉的雨天里拿着一件空荡荡的黑白条球衣时来得猛烈。初到纽卡斯尔之时,我18岁,离幼时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字,已过了整整10年。我以为,10年是一个轮回,我们跋山涉水,却终于奇异地在英格兰北部同一个城市相遇。虽然从未见面,可圣詹姆斯公园的欢呼声每到主场比赛时便会响彻天空。即便我再不是初中时对着球星卡发疯的小破孩,即便我现在爱菲利普和德意志战车要更多,可一直是心生感恩的,能居住在童年偶像所在球会的城市。
然而仅仅一年零两个月,一年零两个月而已,我们同时背叛了纽卡斯尔,我甚至连一场比赛都没看过,迈克尔,我的18岁的意气风发的切斯特少年,你要到哪里去呢。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一下在这茫然无助的雨天里,失了方向。
4陪韵韵去买装枕头和被褥的红白蓝编织袋,临走前的两天整个城就只剩我们两人。Shanna回到香港过她美妙的夏天,潘潘独自去了意大利,安平还在伦敦,焦虑不安地等捷克签证。她们走之前的那天,我们在安平和潘潘家一起下厨,红烧排骨,烤鸡翅,还有一大锅粉条,女孩子们照常说说笑笑,离情别意清淡如水。安平说,小孩啊,你走了我会想你的。这个曾经说好要和我一起到乌克兰和土耳其旅行的姑娘,依然是不能忘记我们一起干过的疯狂事儿。
晚上和安平去看《Angels & Demons》,最后一回缩在Empire深蓝色的绒布座椅上,看我亲爱的伊万,穿着英挺的神父黑袍,虔诚而严肃,带着一点让人不可抗拒的迷人的阴险。原子弹在夜晚的梵蒂冈上空爆炸营造出神迹一般闪亮的蘑菇云,伊万身披降落伞如同新生的圣婴般降落到凡间,科学与宗教就这样被完美地模糊了界限。回家的路上我们依然热烈地讨论剧情,像往常任何一次那般,唐人街的石子路还留着雨水湿润过的痕迹,红灯笼沿街高高挂了两排,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我总要想到《千与千寻》里头的场景,奇异却充满荒诞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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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Grosvenor Gardens 24号那天,John狠狠地抱了我一下,这个幸运的家伙暑假要去荷兰带薪实习,这几日有空没事就抱着书在客厅里学荷兰语。其实仍然是有些舍不得这小房子的,我在这度过了一个沮丧的冬天,一个长满阳光和情青草的的春天,踏着积雪去上课,又常常在假期里睡到不知醒。那厚重的像是发着霉味的天鹅绒窗帘像是一道屏障,遮住光,也遮住某些时候希望好好静一会的心情。最后一日下午,安顿好所有行李,和韵韵上街去。那种心脏被狠狠揪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纽卡斯尔变作一个幻觉,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商铺,都熟悉透彻,熟悉到心痛。春去秋来,这城市见过几多路人,几多过客,她不是毕业之后离开的中学,闲暇时还可回去探望,她是生命里的一座城,只在你的青春里停留一年零两个月,教会你什么是承担,什么是责任,教会你如何心平气和地看世界,教会你天大地大,要学的事情有很多,要走的路还很长。
Nothumberland Street有帅哥在卖艺,和韵韵停下来围观,却不幸被抓去当帮手。帅哥为了活跃气氛,要我亲他脸颊,却在最后时刻故意把头一歪,可怜哪,“初吻”就这样没了。在Blu-Bambu门口停了一辆花里胡哨的马车,门口挂着大招牌,“为你解读过去,现在与未来。”我不是个信鬼神的人,却因着是最后一日,便和韵韵贪好玩钻了进去。想不到人生中第一次算命是在纽卡,那穿着廉价格子大衣的吉普赛神婆拉着我的左手,面无表情地,也不笑。她说,你是个害羞的人,你有个非常爱你的家庭,你会在29岁时结婚,你将在40岁时成为一个百万富翁。
我们一直在笑,神婆大抵是很不满意这般不虔诚的态度,却仍是在送别时说,希望日后再见。犹记得圣诞节回家时我做了个梦,梦里面有模糊得像水一样的阳光,有绿底白色波尔多圆点的连衣裙,有骑着单车的少年,梦里面我去了南部的诺里奇镇,去了东安格利亚大学念本科。那时我还生活在冬季冷风如同刀割一般的纽卡,每日下午三点天就开始黑,那时我如此渴望能去到温暖的南部,去到一个温柔的没有工业气息的小镇。时至今日,不过短短半年而已,当真的拿到东安格利亚无条件录取的通知书,却像离不开一个常年相见的爱人那般,离不开纽卡了。
妈妈说,我还像个小孩,一会要南部,一会又想留在北方不走了。也许她说得对,我们太年轻,感情充沛过头,做什么事都头脑发热,不谨慎不思考。昨天看《Billy Elliot》,影片里纯正的北部口音听来却如同乡音般亲切。从前我们常聚在一起,学Geodie人讲话,带点取笑的意味。他们欢呼时说howay,骂人时说shite,他们叫小伙子lads,叫姑娘们gals。在回忆的过程中才发现许多事情还留着没做,还没去看那座巨大的雕像北方天使,还没去家后面的小草坡上野餐,还没去那个叫Osboure的艺术村玩,还没和couchsurfing俱乐部的Naz一起练吉他。
留着如此多无法填补的遗憾,甚至没能好好地正式地说再见,飞机便已在跑道上快速滑行了。腾空而起,失去重心那一刻,看到脚下的纽卡斯尔,如同母亲的子宫,河流田野,城市街道,都保留着最初的模样,目送你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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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 Maroquinerie, Paris用一支烟的时间爱上你,似乎所有的等待与独自一人的尴尬都值得了。
抱歉盗用了一峰的歌名,然而我再也想不出更贴切的形容,对于这场演出,这场没有想过会来却又真实出现的,曾让人忐忑,烦躁,心绪复杂却又不断期许的演出。总是不禁地觉得Pete Doherty是个小传奇,或者是高估了他,或者是自己一直存有私心,有时也搞不明白,Libertines不过存在了短短两年,为何我们会这样心心念念,放不了手。有时候,他于我而言,就像个遥远的歌者,颓丧而殷切地唱着回忆,像是教学楼中午的阳光,黄昏时分家门口的椰树,耳塞将耳廓塞得生疼,大不列颠虚幻得像个梦境,连同那个光着上身只穿一件小皮衣的年轻男子,都只是一场忧伤的过往。
也许现实生活都是被艺术家们美化了罢。不过短短四五年时间,一切都赶不上变迁的脚步。他忽然就在原来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r',开始玩solo自己混了。那天翻着在便利店买橡皮糖时顺手捞来的《NME》,看到他的巡演时间表,简直悲喜交加。就像有个人从很远的回忆里走出,一层层剥掉那些臆想中发黄的外壳,又重新鲜活地站在你面前了。
因为论文和雅思的事情,拖到很晚才去买票,在Academy的box office被告知站票全都卖光,只剩下二楼阳台位。心不甘情不愿,再加上说好一块的朋友临时放我鸽子,对这场gig的期待值一下降至最低。然而不得不去,我太了解某一方面的自己,有时也无奈这份执着为什么不能用在正道上。
纽卡这几日都是大风天,在街上走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吹个东倒西歪。由于买到位置如此烂的票,也不需要早早去排队,踩着点到的Academy,然后被沿街一溜长长的队伍吓了一跳。正享受复活节假期的英国少年们一群一并,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却依然兴致高涨。又落得孤身一人的下场,为了某人,我也认了。
阳台位是有座的,二层楼高的位置,一排一排,这是看摇滚现场哪,又不是听歌剧。早先就听说Pete Doherty的演出能让人等到疯,现实果真如此,他的暖场居然有4个之多,二位大叔一位小伙一位姑娘,后来才发现姑娘是乐队和声,小伙是他家贝斯手,名叫Drew McConnell,唱的小调都满有意思,只是大家等得都不耐烦,早已无心欣赏。期间还有个小插曲,楼下的几个人不知何故互相掐架,被保安统统扭出场外,北部人还真是好战,阳台的“观战位置”也不是一般般的好。
9点半,当Pete(或者是Peter,唉,管他叫哪个呢)终于正式登台时,全场的口哨和尖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正如别人所说,他已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西装男,我也不想再费什么无谓的心思去怀念曾经的皮衣和仔裤。他戴着新砖造型的那顶大帽子,没有传闻中那样胖,裹在西裤里的腿还是瘦而修长的。开场伊始便是那首万众期待的《Music When The Lights Go Out》,这首曾经让人听得心都要碎掉的歌,是这次巡演的主打曲目,不怀疑这个安排所存在的商业因素,但仍禁不住想起那个著名的BBC访问,Pete面对严肃而尖锐的女记者,默默放下点燃的烟,抱起吉他自弹自唱。他的头发和脸被打理干净之后看上去还是十分清爽的,眼神依然像孩童一般,沉浸在自己无望的幻想里。二楼的位置太远也太高,我看不清他帽檐下的目光,不知他唱着歌的时候,是不是还有那小孩子一样的眼神,又或者是我们想太多,Libertines是多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了啊,就算他有眷恋,也不想再提起了罢。
接下来是新专辑的头两首歌《Acrady》和《Last of the English Roses》。我尤其喜欢表演后者时舞台上的场面,吉他,贝斯,键盘,鼓手,Pete,还有后面一个不知在敲打什么的大叔,各自摆弄手中乐器,跟着歌曲微微摇晃,分别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之中。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幕,望着被暖橙色灯光照耀的舞台,是要忍不住会心一笑的。你不得不感叹音乐的美妙与神奇,乐手们相互之间的心有灵犀,能看一场这样的表演,也算是莫大的幸福。
不断有人往台上扔东西,都是香烟居多。Pete同学也不避嫌,一根根捡起来,随手插到帽子上。整场演出最感动的歌不是预想中的《Music When The Lights Out》,而是一首之前从未听过的《For Lovers》,好像是Babyshambles时期与Wolfman合作的曲子。“This is for lovers,running away,just for today.”唱给逃亡中的恋人,或者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一颗逃亡的心,“現實都是傻的,夢想才是唯一的秩序。”我们一起无知幻想的乌托邦真的存在么,还是乌托邦始终是乌托邦,抵不过现实世界强大的侵蚀。Pete在唱歌的间隙点起一支烟,惹得台下尖叫一片。烟头的火星微弱,他含在嘴里,弹起怀中的木吉他,我在那么远的距离,却似乎都能闻到香烟那阵特有的呛鼻气味。他点了一支烟,唱了一首歌,拨弦的时候指间还夹着那明灭的火星,我们就这样在恍惚的黑暗里,用一支烟的时间,重新爱上这个曾让我们如此伤感而癫狂的男人。
最后的安可曲是《Times For Heros》和《F**k Forever》,一直不怎么躁动的现场终于掀起最疯狂的Pogo。那些烂熟于心的蹦跳,森林般举起的手臂,只是这次不能参与其中了,只得居高临下望着汹涌人潮,而Pete抱着黑色电吉他,和所有人一样跳得欢快。该结束的事情也总是要结束的。他和他的鼓手,吉他手,贝司手,键盘手,还有小提琴手们一起挥手致意,然后陆续离开。只此一夜,以后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这样听他歌唱,世事难料,我们都顾着抓住仅此一刻的美丽。
在经过Mark Ronson和Peter Doherty之后,似乎很难再去讨厌抽烟的男人。也罢,香烟向来是诗人的杀手锏,忧忧愁愁地吸上一口,所有现实的残酷也就烟消云散了。 -
2009-03-28
谁的Version?我们的Version。 - [音乐]
Mark Ronson是个DJ。在我曾经的观念里,爱上一个DJ和爱上一个吉他手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但Mark Ronson成了异数。他歪头夹着巨大耳机,摆弄调音台和黑胶唱机的模样是有致命魅力的。尤其当他嘴含一支微皱香烟,眉眼紧锁,脸上一副痛苦而戏谑的神情时最为迷人。你不能责怪一个已过33岁,在纽约各色夜店和私人派对混迹多年的DJ成熟世故。Mark Ronson老道得恰如其分,没有少年人的浮躁,却多了一份沉稳的才气。
对《Version》的着迷实在是意料之外。听歌的时候我喜欢留意那人唱腔内隐匿的感情,那么,听一个DJ的混音碟呢?反复看《Just》的MV,Alex Phantom Planet固然有一副惯常对胃口的声音与样貌,但目光却始终离不开借电脑技术身兼贝斯吉他鼓手三职的Mark Ronson。他戴渔夫帽他戴复古墨镜悠然自得玩弄手中琴弦与鼓棒,他不唱歌,却让人感觉掌控整个音乐。正如Daniel Merriweather为他唱的那样,“Stop me if you think that you heard this one before”,戏谑而带着讨人欢喜的自大,横溢才气无需铺张便已显露无疑。Mark Ronson从来不介意有一点小小的自嘲,于各流派之间轻驾就熟的跨越,令他有资格自嘲,也有资格自负。
Mark Ronson很瘦,但不是一般英伦小生那种病态苍白的瘦。我犹记得以前从学校杂志撕下他的照片贴在房间墙壁,当时并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觉他一身西装抱个红色电吉他怪好看的。Mark在美国生活多年,英腔不是很重,他说话时口音软软的,不过念“can’t”字时仍是英国人方式。他终究是恋家的,在他的观念里,拿全英音乐奖比获格莱美重要得多。很喜欢《Version》里那首由Lily Allen献唱的《Oh My God》,“Oh my god I can’t believe it, I never been this far away from home”,Mark Ronson擅长用管弦打造出的亦幻亦伤的氛围,一个人走路时听,独自坐公车时听,听到所有形单影只的情绪都爆发,只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大哭一场。
从来没有喜爱过一个像Mark Ronson那样的音乐人。不想,也没有意愿去听他的第一张专辑,因为终究是对hip-hop提不起兴趣。心目中《Version》才是最美好的版本,充满我们所热爱的摇滚因子,衬上大量管弦铺排而出的俏皮忧伤,让人心心念念,割舍不下。我喜欢看他在访谈节目里捻着一支烟,安静地回忆一些儿时伦敦城的往事。他在Rough Trade里挑选唱片的姿态,老道而专业,微微皱起的眉心,盛满年岁细腻的纹路。有时不禁就想,能坐在屋子角落,听这个棕色头发剪平刘海,穿Polo立领衫的男人说话,消磨整个晚上,即使不唱歌,也可以非常惬意。 -
2009-03-13
My Kind of Connection to the Past - [情绪]
Jonathan Lynch "Insignificant Views"前段时间到学校画廊看了一个叫做《Consequence》的艺术展,是硕士生专业班的课题之一,在念博物馆研究的韩国阿姨叫我去,于是就伪艺术家了一回。一路看下去,爱上了一组叫《Insignificant Views》的作品,摄影师Jonathan Lynch。他照了好些街边倒闭的商铺,萧条得很,那紧闭的店门却全都涂着鲜亮油彩,有种怪异而细微的矛盾之美。
实在是喜欢,回家上网却找不到任何有关Jonathan Lynch的资料,问韩国阿姨,她说这是一个朋友的朋友,你当然搜不到啦。
昨天又在图书馆碰到韩国阿姨,她说晚上画廊有个Artist to talk,Jonathan Lynch会来。
我一直把所谓艺术家想象成留着胡子一脸邋遢的大叔,而见到Jonathan Lynch那时,才发现这是个清秀的可以称得上帅气的男孩子。原来他在同城大学诺桑比亚上本科三年级,平常喜欢带着相机在城市里乱逛,拍一些老的,旧的东西。他大概是一个很怀旧的人,他喜欢看那些残缺的东西,然后想象它们过去的模样。看着阳光照耀在破碎的玻璃窗上,想象十年前会否有同样的阳光,却映衬着不同的景象。
我不是一个懂艺术的人,但我很喜欢看,很喜欢在心里对他们的作品萌生出某些不专业的感受,很喜欢那样陌生的亲近。我也喜欢看像Jonathan那样不怎么出名的年轻艺术家,在学校画廊里对着小小的一群观众低声说话,以一种感性的交谈方式,讲述创作过程。我猜测听众里大多是正在学习艺术的学生或者已经全职从事创作的艺术家,提问时讲的都是一些很抽象的事物。在自己这样的外行人看来,是带着一点清高,也带着一点温情的。
Jonathan说,this is my kind of connection to the past。这世上大概很少有理性看待事物的艺术家,我听了他的话,不禁有些怅然若失。我在想象19年前的中国,或者11个月以前的纽卡斯尔,我们的过去,成长里留下的温柔的痕迹。我想起那天走路回家,前面远远的有两个穿着随意的男孩子,像是刚刚做完运动,洗过澡的模样,他们身上有一阵清澈的沐浴露香味,一直飘散着,覆盖了整个马路。我记得从前的自己,是很喜欢这样的香气的。中学的时候上晚修,好多人都是洗了澡才来,于是晚间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阵清淡的沐浴露香味。我也记得,初三那个说喜欢我的男孩子,他倾着身子和我说话的时候,香皂淡淡的气味就会从校服白衬衫领口飘散出来。如今,周围的人都习惯擦香水,浓淡不一,却总有点伪装的意味。像是强生牛奶沐浴露,或者舒肤佳香皂那样纯洁的香气已经很少见了,所以那日随着两个男生走了很久,那一阵一阵的沐浴露香味,像是挑起强大的回忆,我们美好而纯粹的青春,似乎也消失了踪迹。
我很想告诉Jonathan,如果香味能看得见模样,我也要为它拍一张照片。
和韩国阿姨不像以前那样有很多话讲了。刚来纽卡那阵,和她一起吃饭,后来又住同一个flat。她父亲是大学教授,家教甚严,是来自书香门第的女子。我们陪她一起庆祝30岁生日,一起聊八卦,也聊历史与时事。后来我上了预科,她去念硕士,我们都离开Leazes Parade,虽然同在一个校园,见面少了,就也不怎么联系。我想起许多初初来到时认识的朋友,大家一起疯,一起去海边。那时候都在念语言,没有那么多论文,没有升学压力,住在学校宿舍,闷了就串门找人出来踢球。9月份的时候大家各散东西,晨姐姐去了伦敦,那个在圣玛丽宿舍门口对我说“你好”的女孩儿,她是我在纽卡见到的第一个中国人,听到的第一句中文。
时常会感觉到孤独。也许我一直就不是一个很开朗的人,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固定的朋友。我很爱他们,但总有感觉志同道不合的时刻。在这里手挽手一起逛街的女孩,却远不如千里之外长久不见的闺蜜了解我多。不是在奢求,有朋友陪伴已是最大的幸事,世间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容忍是美德,但如果真的生气,也可撒手离去。
似乎是跑题了。今天其实心里面有些伤心。我一心去南部的梦想终究要破裂了。开大会时老师一直在说,be realistic。我的温暖的南部,石板路小镇,终究都只是个任性的想法。Newcastle Uni排名好,口碑高,拿了它的证回国找工作也容易。尽管早已忍受不了这样寒冷的北部,沉重的工业气,还是要默默留下来,默默生活多几年。
真的跑题了。这篇文其实应该是关于回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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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7
沉没的巨轮与永无止境的梦想 - [电影]
也许是近期上映的《Revoulutionary Road》激起的怀旧之心使然,又翻出了十年前的《Titanic》重温一遍。这部电影应该能毫不夸张的被称作经典和传奇吧,相信为它著书立传的人有很多,只是,十年了,却发现自己没为它写过哪怕一丁点文字。
第一次看《Titanic》是在电影院。我记不清当年它在中国上映的确切时间了,大概是1997年末或1998年初吧。那个时侯,我的爸爸妈妈还是很浪漫的人,他们会在我第二天仍然要上学并且有许多功课的时候带我去看舞台剧《天鹅湖》,也会在《Titanic》热映的时候带我去工人电影院,不管当时只有8岁的我是否看得懂其中的悲剧与爱情。那时的电影院不像现在的数字影院,没有滚动的电子屏幕,没有会员卡,也没有卖爆米花的机器。那时候的工人电影院,门口拉着巨大的黑红色幕布,海报是手绘的,人们看戏的时候喜欢磕瓜子,散场后地上一层细细的壳。
我就是在那样老式而温馨的情境之下,第一次见到Jack和Rose。
其实相较于《Revoulutionary Road》里赤裸裸的争吵和梦想破碎尖锐的疼痛,我更喜欢《Titanic》纯粹的精神。诚然,这是一部描述沉船灾难的片子,但除此之外,它更是一部充满理想主义者气质的电影。James Cameron让Titanic不只是一艘巨轮,更是一场梦想,一场冒险,一场失落。里面所有出现的人物,除了爱侣Jack和Rose,无论善良,奸诈,富有,贫穷,坦荡,或虚假,都活生生地呈现了一幅完全的世间百态,一艘船,就像一个社会。
那时的Leo,还是清秀得一塌糊涂的少年。下颚尖尖,穿上燕尾服时身材细长挺拔。Kate,按照当时人们的观点,自然有些胖,也稍微显老,但她有我喜欢的一头红发。尽管他俩在当年的奥斯卡上无所斩获,但Jack和Rose却早已成为爱情最高的标榜。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以后有了Partner,情人节最大的享受无非是在家中柔软塌陷的沙发上,就着一杯热茶相依着看《Titanic》。在我的观念里,Jack和Rose是将影片理想主义化的最大原因。空有一腔才华的穷画家爱上了心比天高却如同笼中困鸟的富家小姐,他将她从上流社会虚假空洞的生活中打救出来,像个充满浪漫情操的骑士。他们在一天之内相知相爱(如今我才注意到这时间跨度),而巨轮就在当晚沉没。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动人更悲壮的爱情故事吗?《Titanic》的宏大更衬托出《Revoulutionary Road》残忍的现实与毫不留情的破灭,所以我内心至始至终更倾向前者(我知道这没有可比性),我宁愿看到梦想随巨轮壮烈地沉没,也不要它被庸庸碌碌的现实生活一点点吞噬。
而《Titanic》的伟大之处是不只局限于描述穷小子与富家女的爱情,或者46328吨的巨轮是如何沉没。它还讲述了人性,与至高无上的价值观。这一点在影片后半段大船沉没的部分表现得尤为真切。我们看到上流社会人士在灾难片前还要保持所谓优雅,询问救生舱是否按等级而分。我们看到老船长和轮船设计师悲痛欲绝,自愿随泰坦尼克沉没海底。我们看到三等舱的乘客被锁在铁门之后,放弃逃生的母亲为躺在床上年幼的子女讲最后一次睡前故事。我们看到乐队成员们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时淡定而悲恸地演奏。我们看到大副的自杀,看到神父的手被许多人拉着,在做最后的祷告。老年Rose回忆的话语充满哲学与顿悟,她说,后来,救生艇上的700人就这么等着,等待死亡,等待生存,等待宽恕,却永远也等不到。
观影者就像那群沉船搜查队的队员,到最后才明白泰坦尼克真正的意义。她不是一个有关海洋之心的财富,她是一个传奇,一场灾难,一个梦想,和一场沉没的爱情。影片的最后是泪点,沉在海底,被水藻包围的废弃的巨轮忽然一点一点恢复原样,回到84年前的那个样子,甲板干净整洁,透着温柔的阳光。大厅内,所有死去的人都聚在一起,船长,大副,设计师,Jack的好友,乐队成员,还有站在旋梯顶端的那个依然如昨天那般清秀的少年,回过头来,拥住他红发的爱人。这一幕让我们不禁相信,泰坦尼克死去的魂灵都受到上帝眷顾,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思念着阳间的爱人,并永远忠于理想,永远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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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14
The View are on Fire - [音乐]
我像一只狼狈的青椒那样回了家,衣袖和头发上沾满别人洒的啤酒沫,一阵涩涩的甜味。早已习惯那样的耳鸣,坐在安静过头的公车上,心里闷得发慌,忽然怀念起方才地下室的喊叫,挤得透不过气的人群,还有Kyle Falconer乱蓬蓬的鸟窝头。
摇滚是场噩梦,我像个待拯救的人,急于被那撩人的吉他扫弦与轰鸣的鼓点炸成碎片。是第三次来学生会的地下室看现场,红砖楼房于冬日夜晚的路灯下泛起温柔的橙色,穿细脚裤的少年们兴致很高地聊着天,我揣着口袋里的票,站在黑黄警用带旁侧排队。The View是一支很纯粹因为音乐而爱上的乐队。我仍记得家乡天主教堂附近那间门口种着法国梧桐的碟铺,一年多以前在那买了张盗版《Hats off to the Buskers》。然后就是高三某个苦闷的夜晚,躲在房间写作业,却悴不及防被小音箱里那群苏格兰小子戏谑的弦音彻底打败。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比爱惜这张碟,反复听,盗版CD的歌词簿很劣质,所以那段时日一直连乐队成员长什么模样都不甚了解。
下午上学时看到The View的巡演巴士停在教室门口,于是开始坐立不安。晚上特意比入场时间早到半小时,只为能霸占第一排的风水宝地。暖场乐队叫The Law,也是一支来自Dundee的家乡乐队,主唱很不靠谱的一身运动衣裤加篮球鞋,吉他手头发长得遮住了眼。他们唱带点金属味道的小摇滚,狂轰滥炸,把台下的气氛弄得无比热络。
The Law的小伙子们下去之后,场面开始聒噪。一群青少年鼓动般地大喊着“The view, the view, the view are on fire!”我的脚再次循例的酸痛起来,还要死死扒着面前带铁锈味的栏杆,头枕在手臂上休息,偶尔跟着人群大喊两句。然而The View还是意料之中姗姗来迟,我却无比欣喜无比感动地发现,他们四人就如他们的歌一样,戏谑而充满玩世不恭的朝气。Kyle的鸟窝头似乎比刚出道时短了些,但更蓬更乱了。Kieren穿着小马靴和白T恤,Steve留着顺顺的金色直长发,只是我不明白,干嘛鼓手上台都要不穿上衣?站在正前方的是主音吉他,Pete眉眼弯弯,弹琴时微闭着,显得有些醉醺醺,却永远一副笑笑的样子。头两首是新专辑《Which Bitch?》的歌,Pete和Kyle的格子衬衫一红一蓝,Kieren说话最多,还顽皮地加重他的苏格兰口音,导致我根本不知他在讲啥。
男孩子们弦音一动,台下便炸开了锅。从前有个朋友讲冷笑话,形容人多时自己快被挤成一张照片,此刻我终于体会到这一境况。还是初次经历刚一开场便有Pogo,The View的小伙子们眉眼稚嫩,却真的像口号所喊那般燃起火焰。人们扭动着,撞击着,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啤酒沫洒得到处都是,Kyle像个孩子王,笑得没心没肺,毫无正经样子。嬉笑怒骂间《The Don》前奏想起,这首《Hats off to the Buskers》里我最喜欢的歌。Kyle抵着麦克风嘴角带笑,吐出那些曾经在耳机里千流百转的可爱拟声词,讲述无知而狂妄的年少时光。“What we loved most of all was hanging 'round the shop while this poor boy was sitting all alone.”最后那句清澈美好的尾音,淹没在轰鸣的吉他噪音里,心中感动得要溢出温暖水滴,这就是我如此热爱现场的原因啊,听回忆,听心事,将所有情绪都释放到那场关于摇滚的噩梦之中。
男孩子们表演了曾经大热的《Same Jeans》,新专辑的《Shock Horror》,Kyle抱起木吉他弹起温柔的《Face of Radio》,还有Kieren领唱的《Skag Trendy》。我仰头望着Pete在射灯下微醺的眉眼,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骨肉皮的存在了。原来那些于台上疯狂弹奏,歌唱到不知时日存在的乐手在某一刻会显得异常英俊。陈绮贞以前唱过一首歌,“我最爱的吉他手今天和我视线交错”,关于年轻乐手的倾慕和幻想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于是像电影《Almost Famous》的女主角那样心甘情愿去当groupie的姑娘大有人在。恍神间Pete又重重扫弦,那电吉他特有的金属力道像点醒了某块沉睡的记忆。台上干冰制造的雾气还未散去,巨大音箱的轰鸣如同气流扑面而来,莫名地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房间,那把黑红Fenden,只是少年再也不是当初的少年,我们都把往事遗忘得太久啦。
不知是爱之心切,还是这次现场真的太短,《Superstar Tradesman》余音未散,演出便结束了,连安可曲都没有。Kyle跳下舞台,和这边的观众握手拥抱。我大叫他名字,这该死的鸟窝头小子还是在差一两个身位便可触及时转向离去。散场时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脚底轻飘飘,颈后的头发湿了一片,许多人还不愿离去,聚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心里强烈地希望自己也能留下,却还是因为怕赶不上公车抱憾离去。
车厢空空荡荡,零星几个乘客,司机大叔像是没睡醒那般。不知何故感到异常沮丧,我想自己终于是连人带歌迷上The View了,我多么羡慕那样的青春,戏谑而热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劲。回想自己19年的生命,碌碌无为,被应试压榨到内心如同死水,还很固执地听歌,写点无意义的小文章,幻想可以出门去搞一场真正的破坏。那日看苏叮当的相册,想起我们这两个穿校服的傻瓜,曾经信誓旦旦要组一支叫Cloudtowards的乐队,她当鼓手我主唱,要像My Little Airport,或者White Stripe那样做自己喜欢的音乐。我其实害怕,万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真的过去,我们被生活打垮,我们的梦想依然只能是梦想,那该怎么办。 -
Gus Van Sant的大名早有耳闻,其作品却也只看过那年的《迷幻公园》。(当然,如果《巴黎,我爱你》里的小短片也能算上的话。)
其实去看《Milk》的初衷并不是因为这被文艺青年捧上天的导演,而是为了Emile Hirsch,这个从《狗镇男孩》就开始迷上的加州少年。
直到花痴完小小小艾米尔,才蓦地发现范桑特叔叔的大名,还有Sean Penn,James Franco。
所以说,《Milk》这部戏,怎能不看?
没想到《Milk》的上映时间那么短,两星期不到,今天下课匆匆去赶最后一场,8号放映厅小得可怜,区区几排座位,简直一个私人影院。
原来范桑特叔叔真的只是小众的宠儿,连我这个地道的伪文青都要如此唏嘘一番。
都以为Gus Van Sant的电影全是迷幻药一般,充满残酷,恍惚,破碎的青春和少年美丽的脸孔。
然而《Milk》却是异类。不知是Gus Van Sant成全了它,还是它成全了Gus Van Sant。
开篇影影绰绰,流淌一般地放着70年代美国社会同性恋群体遭到压迫的历史片段,我似乎都能感觉到范桑特叔叔在摄像机背后那颗沉默而敏感的心。
放在别处,《Milk》理应会成为一部慷慨激昂,英雄颂歌式的伟人传记片。然而执起导筒的人是范桑特,这个天生忧郁的大叔,喜欢用长镜头拍摄少年惊惶的脸庞与迷乱的青春,他让影片彻底沉静下来,蒙上了一层理想主义者的朦胧光环,淡淡地,轻盈地,然后一针见血。
我没有看过Sean Penn的任何电影,实在不知道他以往的硬汉形象是如何。
然而在这部戏里,他活生生就是那个亲切,羞涩而心比金坚的Harvey Milk。他那副削瘦的中年人形象,脸上温和的纹路,腼腆而有些女孩子气的笑容,还有眼里永远不曾消亡的执念,都太符合一个为广大同性恋者争取权利的领导者风范了。
而James Franco,这个在《蜘蛛侠》里忧郁帅气,却永远得不到好下场的Harry,尽责地扮演了Milk生命里最重要的爱人。
他们在昏暗的地铁站偶遇,温柔地亲吻。二人互相凝视的时候,观者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份柔软而无奈的目光。
那刻我不禁觉得,James Franco其实是个好演员,只是一直没有对路子的戏。
而最为惊讶的是看到了《High School Musical》里那个可爱的小反派,Lucas Grabeel,扮演一个年轻的摄影师。
他依然是清秀而开朗,完全脱离了弱智儿童剧里的单薄形象,带着一股70年代美国青年怀旧的幻想气息。虽然戏份很少,表演却精妙而迷人。
近来变成一个看电影泪点很低的人。
当Harvey决心从政,并逐渐取得影响力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来自明尼苏达州的少年,他对Harvey说,因为性取向问题,他将被家人送去精神病院“好好修理一下”。
Harvey非常心痛,他捏着话筒低声说,孩子,你没病。逃跑吧,去洛杉矶,或者来加利福尼亚。
少年顿了顿,然后默默地答道,“我不能,先生,我不能走路。”
然后镜头拉长,灯光下男孩的轮椅微微泛光。
于是眼浅的人就哭了。
多年后Harvey竞选市政府官员成功,远方的少年再度致电。
男孩依然是坐着轮椅,沉在昏暗的灯光里,默默地说,“先生,我投你票了,我已经18岁了。”
这一刻,长大了的,留着长发的少年与电话那头百感交集的Harvey,都像是完成了人生中一项重大的责任那般无比欣慰。
我喜爱这样的小细节。就像镜头在说故事,不动声色,却把该有的感情全部传递到位。
最后再容许我有限度的花痴一下吧。
Emile Hirsch,我的小小小艾米尔,记得有人曾用“小戏骨”形容他,我觉得再恰当不过。
他曾是狗镇叛逆的滑板少年,曾是教会学校调皮苦闷的小男孩。
他曾是荒野里孤独的理想主义者,也曾是原始TV动画绚丽色彩下的极速赛车手。
如今,在范桑特叔叔的导筒下,他又变成了一个单纯而天真,带点娘娘腔的Gay。
我喜欢小艾米尔在戏中的打扮。大眼镜,匡威,连帽衫,很瘦,不怎么正经,但心地善良坚定。
我也喜欢他因为失恋而去找Harvey的那一幕戏。
Emile哭得真挚,那泛红的却又死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的眼睛在大眼镜后面显得如此诚实而悲伤。
然后Harvey安慰般地告诉他,没事,这里将有一场革命。
这里将有一场革命。
伟大的Harvey Milk终于死在暴徒的枪下。
就像所有的革命者都得面对突如其来的牺牲。
而神奇的范桑特叔叔,他用一种平淡的,与歌颂无关的态度来拍这部影片,却让人暗地感到一阵直面人心的力量。
那长长的游行队伍,大喊着“Gay rights,now!”的人们。
那长长的悼念队伍,擎着烛光一路悲恸的人们。
还有Scott眼中的泪,他轻轻的一句“我为你骄傲”。他至始至终,从生到死,都是Milk一世的爱人。
很高兴范桑特叔叔一直抓住爱情这条主线,我想人们都愿意看到一个温和的,充满人情味的英雄。
而在70年代的旧金山生活过的人们,将会永远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个男人坐在自己的摄影器材店外亲吻。
似乎恍惚中,那层理想主义者的薄纱还未揭去,世界还是如此清净单纯,像一个真正的乌托邦,永远没有歧视,也没有杀戮。 -
2009-01-31
看一场温暖的小电影,然后我们叛逃吧 - [电影]
今天自己一人去了影院。
Nick and Norah's Infinite Playlist。
我从去年底海报上墙后就窥视它好久,它完全就是以那么一副我喜欢的调调安静出现。
我心里头生闷气,在学校呆到语音室关门,然后一路小跑穿过街道和冷风,冲进影院。
用自动贩售机买票,没有循例的爆米花和中可乐,甚至没有多看检票人一眼。
我知道独自去看电影的人显得有些可笑。
只庆幸走进11号厅时,里面已经黑了,正好放着预告片。
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大城市的人,我愉快并有些微感动地看到影片呈现出一个落魄艺术家眼中的纽约。
那星野般的灯光,颓唐的布鲁克林街区,跟着无名乐队举起啤酒在台下乱晃的年轻人,
那反叛,混乱,却没有一丁点肮脏的美好青春。
Nick为前女友做了许多混音碟,自己画上好看的封面。他的手机铃声是The Cure的《Boys Don't Cry》.
Norah说,即便有个开著名录音室的老爸,她也不想从事相似的工作,因为她怕一旦陷入这个行业,便不能像现在这样爱音乐了。
世界上真的有像Nick和Norah那样美好的人吗?
而其实他们只是普通的少年,开着妈妈de破车,因为被校花女友甩了闷闷不乐。
但爱情和曼哈顿的夜晚始终是在的,如此羞涩,如此清淡如水,让观看的人心里都注满了温暖的泡沫。
诚然,《Nick and Norah's Infinite Playlist》立意来得没有《Juno》深刻。
诚然,Norah通篇都穿着不搭调的高跟鞋与低胸衫。
但还是不能阻止头脑中无限滋生的喜爱。
我缩在昏暗放映厅的椅子里,忽然发现,原来不开心的时候,不仅需要音乐,也需要一部恰到好处的小电影。
其实谁不希望能碰上一个像Nick那样的人,开着长得像的士的破车,带着心爱的女孩在夜晚迷离清朗的纽约城叛逃。 -
2009-01-22
Into The Wild - [电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温柔的乡村民谣中结束了,
Chris怀着一张苍白的脸,默默死在他深爱的神奇巴士里,
带着他的书,他的字迹,他所有的哲学与梦想,死在阿拉斯加的荒野当中。
这个世界上也许很难再有像他那样坚定,那样偏执,那样目空一切的理想主义者了。
他把对父母,对虚伪社会的怨恨及蔑视,统统倒进漫长的行走当中,不曾停歇,也不曾放弃。
他对爱上他的16岁小女孩说,如果你生命里有什么很想得到的东西,就抓住它吧。
后来那女孩腕上戴着红花,在毕业舞会上翩翩旋转。
每一个遇见他的人,遇见Super tramp的人,都变得那样谦和,温柔,充满孩子气。
包括他曾经暴戾的父母。
他过了一段美好的生活,却最终没在想象的幸福里坚持下去。
Happiness only realised when shared。
他写下这句话,然后在与父母重逢的臆想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PS,艾米尔即使是扮演一个内心成熟的年轻流浪者,也去不掉脸上那偶尔闪现的孩子气。
不禁怀疑,这是否就是我在《狗镇男孩》里爱上他的原因。 -
皆因回了一趟国,时差暂时没倒过来,清晨总是反常醒得很早。今日晨光微亮时便出了门,往地铁站的路上踏着冰屑慢慢走,忽然看到一种深蓝色的,透着朝阳玫红光线的天空,映衬在绘着巨大广告招贴画的红砖楼房上方,美不胜收。
我忽然发现自己把什么东西忘却了。
近来在看丹燕姐的书《今晚去哪里》,她在一篇叫做《以为自己是去找理想》的文章里这么写道,“从书本上、音乐中、还有画册里认识的那个欧洲,在德国美丽坚实的大地上,像一个宋朝的薄胎瓷碗一样,被慕尼黑地铁站的月台上擤鼻涕的巨大声音一下子震碎。”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像丹燕姐书里写的那样,被日复一日平淡无奇的现实生活压垮了。它们是不是就像慕尼黑地铁站月台上擤鼻涕的女孩子一样,把我心里面最初的大不列颠,最初的纽卡斯尔驱逐出境。
走出地铁站,埋在从云南丽江带回的围巾里,脸被英格兰北部冬日的冷风吹得刀割一般疼。我看到那些残留的圣诞灯饰,在家居店巨大橱窗里打扫的年轻员工,看到依然美好的天空,映着黑色路灯的轮廓。忽然一群海鸟腾空而去,越过残旧的欧式屋顶,越过便利店外镶着花纹的时钟,这样的场景多像从前在家中看过的欧洲电影,那么沉静,那么温柔,河流,草地,卖唱的人,都与想象中一模一样。
还记得从前上中学那阵,晚修放学后的深夜和朋友去奶茶店买热饮,当时也是这样戴着围巾,擎着一杯滚烫的鸳鸯,然后听到朋友说,你真像长年生活在欧洲的女孩啊。听到这样的话,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我一路走,经过学校巨大的,长着青藤的红砖房屋,然后转弯,推开厚重的显得有些破旧而且散发出淡淡木头味道的大门,走进充满暖气的房间。这样的生活状态也许算不上多美好,但我终究不能背弃从前在奶茶店门前的心愿,终究是来到梦想之地,像丹燕姐那样,带着被现实打碎多次的伤痛,依然坚定卓绝地在心中怀有眷恋。
下午晚些时候跟着学校安排的活动去参观圣詹姆斯公园,纽卡斯尔联队主场。从前上学时无数次经过这巨大建筑,无数次抬头低头,甚至还目睹喜鹊球迷倾城出动,着黑白球衣,鱼贯进入球场的盛况,到如今,终于得以身临其境。
我们在冬日早早暗下去的天色里缩起脖子,跟着穿工作服的导游老头来到Toon Army战斗的地方。入口处是灰色地毯,赫然印有球队队徽,左边是Bobby Roson的半身铜像,老头子脸颊瘦削,目光炯炯望着零星的参观者。然后是球员通道,那是在电影中经常细致拍摄的地方,主客队员们就是在这里牵着球童的手奔赴战场。喜鹊军团的球员通道出口处写着巨大的“Howay The Lads”,非常Geodie式的话语,让旁观者都能看得热血沸腾,更何况那些即将上场的男孩子们。
其实我心中被将至的考试牵绊,已没有多少激情,却还是在第一眼看到那夜色里巨大的草坪,环绕四周的高大看台时忍不住跟着别人一道惊叹出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英超比赛场地,它在空旷无人的夜色里有一种别样震撼的美丽。我们一同坐在看台的椅子上,听导游老头细细讲解每一处方位的功能作用。这时天空下起雪来,我有些倦怠地靠着身边的朋友,看着对面看台顶端昏暗的“Newcastle United”字样,球场上摆着巨大的探照灯,以保证草坪的光亮供给,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从看台上空旷的天空飘下,落在橙黄色的灯光里面,有女孩子在背后感叹,真美啊。我们像一群在雪夜取暖的小动物,互相依偎在英国第三大联赛球场内空落的看台上,听着导游老头子口音浓重的英文,有点不愿意离开。
最后来到众望所归的主队更衣室。我一眼便看见那件曾经如此遥远又如此接近的黑白条10号球服,端正地挂在房间中央,就在守门员队服旁侧,即安静又庄严。我坐在他每逢主场比赛便会出现的木头椅子上照相,有些想不起10年前卡通杂志上他帅气明媚的年少模样,那年我9岁 ,他18。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上了中学,生活忙碌,他辗转西班牙,伤病不断。接着十年过去,我终于还是来到离他很近的地方,虽然一切好像都错了,他再不是记忆中的红衫少年,那黑白竖纹的球衣里,埋藏有多少记忆,他的,我的,正如我在另一篇文里曾经写过的那样,“迈克尔,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
白炽灯明亮如昼的更衣室里,许多人抢着和他的队服合影,人人都爱迈克尔。圣詹姆斯之旅像是黑夜里的一场梦,我从球场的地铁站乘车回家,一路穿过矿军当年的荣光,最后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看黑白竖纹渐行渐远。
回家的路上发现夜里的灯火依然很美,心里还是怀着淡淡的孤寂,有不正经的小男生经过冲自己喊,“Hello gorgeous”。一切都没变,那个倦怠的,时而冷漠时而美好,一半现实一半幻想的欧洲,还在心里好好存活着,等待更久远的发芽。






















